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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
床头柜上那部黑色专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尖叫起来。
保罗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摸索着戴上那副布朗教授刚刚为他配好的精致老花镜。当视线重新变得锐利时，他才伸出那只略显僵硬的左手，抓起了话筒。
“我是保罗。”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被逼入绝境的孤狼般的狠戾。
“执行长阁下，我是应急管理总部指挥中心。”电话那头，警官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我们必须向您汇报，情况出现了超出预期的变动，可能有大事要发生。”
保罗猛地坐起身子，由于动作过快，脑部的血栓压力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但他死死地抓住了床沿。
“说。”
“就在半小时前，我们在各地的分部确认，沙西市市长露西已经离开了沙西行政中心。同时，金沙国际医院总院的治安部门汇报，卫生委员布朗教授在例行查房后，也推走了所有行政会议，目前去向不明。更关键的是，沙东药材厂那边的岗哨显示，受处分的热列茨在几小时前，也已经在铁木尔的批准下，离开了工地。最后，我们尝试联系财政办公室的石头委员，但他办公室的座机一直处于占线状态，手机则关机了。”
保罗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他沉默良久，没有像往常那样歇斯底里地大发雷霆。在这死寂的黑暗中，他似乎听到了某种制度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的声音。
他很清楚，这些人是索菲亚留下的“旧班底”，是那个顽固地守着“道义高于预算”原则的保守圈子。他们在这个节点同时失踪，目标很可能只有一个：沙中市总统府。
“执行长阁下？我们要不要立即派人拦截，或者调查？”电话那头试探着问。
保罗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清醒。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变得异常平稳，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拦截？不。如果我现在去拦截一个市长、一个教授和一个委员，那我就坐实了‘行政独裁’的名头，正中了陈默总统那边的下怀。金沙的法律，还有那部绕不开的《执行长选举法》，现在是他们最好的护身符。”
保罗冷笑一声，发布了命令：“传我的命令，全境应急管理总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以‘防范突发金融风险引发动乱’为名，给我在沙中、沙西、沙东三大城市的所有主干道路口设置岗哨。备用的路障要设好，水炮车和治安巡逻队要全员上街站岗待命。但是，记住一点：我们要‘引而不发’。如果我们没有获取总统府的任何动向，我们谁也不准先动一根手指头。我们要等他们先破坏法律，等他们先踏过行政权力的红线。到时候，我才能名正言顺地进行‘大扫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果断的回复：“明白！执行长阁下，我们坚决支持您的决策，让他们先动，我们后发制人。应急管理总部全体，直接待命。”
保罗挂断电话，再次瘫倒在枕头上。他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知道，这一场豪赌，或许胜负就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
2013年10月17日。下午三点。沙中市，总统府会客厅。
总统府的客厅里，壁炉中的木炭燃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这里的装潢依旧保持着简朴风格，与执行长官邸的奢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布朗教授、露西市长、热列茨以及财政委员石头，这四位曾经支撑起金沙“黄金时代”的核心支柱，此刻正围坐在那套老旧的沙发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风尘仆仆的疲惫，以及一种即将面对历史审判的凝重。
“保罗疯了。”石头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我来的时候，亲眼看到中央大道的几个主要交叉口，已经被应急管理总部的蓝色警察部队布岗了。他们准备好了临时的铁丝网，只等保罗一声令下，就直接封锁道路。”
布朗教授推了推圆框眼镜，他那双拿了一辈子手术刀的手，此刻在膝盖上微微颤抖：“总统先生召见我们，名义上是叙旧，但我们都清楚，现在的局面已经失控。我最担心的是，按照索菲亚前执行长留下的行政职权划分章程，内政和治安完全是保罗的权限。如果今天总统先生下达任何行政性质的指令，让我们去执行，在程序上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保罗随时可以以‘越权’的名义直接处理我们。”
热列茨坐在角落里，他那件蓝色的工装上还沾着沙东药材厂的泥土，右肩背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慢慢的站起身，走到了石头的身边，当他拍了拍石头的肩膀时，石头才注意到，在身边这个憔悴的不成样子的人，就是热列茨，石头也迅速的站起身，在客厅中央和热列茨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兄弟，受委屈了。”石头拍着热列茨厚实的肩膀，声音沙哑，“保罗把你赶去种地，保罗这良心是被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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