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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里的批复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二纺厂上下士气大振。陆子谦深知，这仅仅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将“清纺产业集团”这个构想落到实处。他必须抢在省里那份可能带有倾向性的“外资试点”文件正式出台前，打造出一个足够亮眼、足够有说服力的样板。
他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白天，他与吴工等技术骨干反复推敲联盟的技术标准、升级路径和资源共享细则，力求方案既先进又切实可行。晚上，他则带着顺子和几名能说会道的业务员，马不停蹄地拜访那几家初步有意向加入联盟的市属纺织厂负责人。
谈判并非一帆风顺。这些老牌国营厂的负责人，大多观念保守，对陆子谦这个年轻人提出的“统一品牌”、“技术共享”心存疑虑，担心失去自主权，更怕被二纺厂“吞并”。有人直接质疑：“陆厂长，你们二纺厂是搞出了点名堂，但让我们都跟着你们的标准走，用你们的牌子，这不成给你们打工了吗？”
面对质疑，陆子谦展现出了前世在上海滩历练出的耐心与智慧。他没有空谈大道理，而是掰着手指头算经济账。
“王厂长，您看，”他对着一位态度最为犹豫的第三纺织厂厂长说道，“您厂里那几台老织机，效率低，耗能高，生产出来的布匹在市场上一匹最多卖八块。如果加入联盟，我们提供技术改造方案和核心部件，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能耗降下来，布匹质量上去，贴上‘清纺’的牌子，一匹至少能卖到十二块！这多出来的利润，我们按协议分成，您厂子里工人工资能涨，设备更新也有了资金，这叫打工吗？这叫共赢！”
他不仅算眼前账，更描绘长远图景：“单打独斗，我们这些厂子，最多在清州这一亩三分地里扑腾。但抱成团，我们就能整合资源，有实力去跟南方的大厂竞争，甚至像我在广交会上那样，去跟外国人抢订单！到时候，大家分的蛋糕更大！”
实实在在的利益和清晰的蓝图，逐渐打消了部分负责人的顾虑。再加上市里明确的支持态度，最终，有三家规模较大、设备基础尚可的市属纺织厂，以及之前就联系过的两家集体所有制小厂，初步同意加入“清纺产业集团（筹）”。
框架初定，陆子谦立刻着手推动实质性的合作。他组织了一次联盟内部的技术交流会，由吴工团队向各厂的技术人员讲解新的技术标准和改进要点。起初，那些老厂的技术员还有些不服气，但看到二纺厂拿出的实测数据和改进后的样品，不得不服。交流氛围从最初的谨慎观望，逐渐转向热烈讨论。
与此同时，品牌小组也开始为联盟设计统一的视觉识别系统和产品包装，准备在第一批采用新标准生产的产品上，打上“清纺集团”的标识，试水市场。
就在联盟筹建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时，陆子谦并没有忘记周师傅带来的那个关于“三线建设”档案的警告。他隐约觉得，这看似与纺织业无关的线索，或许隐藏着更深的玄机，甚至可能与李正雄背后的势力有关。
他找了个机会，以“了解本地工业发展史，汲取经验”为由，亲自去了一趟市档案馆。凭借市里特批的介绍信，他查阅了一些已解密的、关于六七十年代三线企业内迁的清州地方志和档案目录。
翻阅着泛黄的纸页，那段激情燃烧又充满艰辛的岁月扑面而来。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几份关于“红星精密仪器厂”的档案摘要上。这家厂子当年是从上海整体内迁过来的，据说承担过某项重要军工配套任务，拥有一些独特的金属处理和精密加工工艺，八十年代初因军转民不顺而陷入困境，几年前已经破产清算，人员和设备都分散了。
“独特的金属处理和精密加工工艺……”陆子谦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听起来和纺织业相去甚远，但……如果李正雄背后的人，真正感兴趣的是这些沉淀在历史尘埃中的、具有战略价值的基础工业技术和特殊工艺呢？他们以纺织业为跳板和掩护，真正想挖掘的，或许是这些更深层、更核心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手的布局和野心，就太可怕了。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红星厂”几位已退休主要技术人员的名字和可能去向，准备让周师傅通过他的渠道，私下再去探访一下，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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