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月牙儿不知何时已隐入厚重的云层之后，只余下几颗疏星，在遥远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而冰冷的光。东宫各处的灯火大多已熄灭，白日的喧嚣与暗涌尽数沉入这无边的寂静里，唯有巡夜侍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片死寂，旋即又被更深的寂静所吞噬。
林瑞棠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虽捧着一卷《金刚经》，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玄奥的经文之上。自与赵珩结盟，知晓了北疆与朝中那骇人听闻的阴谋后，她的心便如同绷紧的弓弦，再也难以真正松弛。白日里在慈宁宫与太后谈佛论经的宁静，仿佛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此刻夜深人静，潜藏于心底的忧虑与警惕便如潮水般涌上。
流言风波虽暂平，但她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苏盈月的沉寂，靖王妃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神，都预示着更猛烈的反击正在酝酿。她就像站在一片薄冰之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不知何时冰层就会碎裂。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拂过树叶无异的声音，极其突兀地钻入耳中。
林瑞棠浑身一僵，捧着经卷的手指骤然收紧。这不是巡夜侍卫的脚步声，也不是宫中常见的猫鼠弄出的响动。这声音……更像是有人刻意放轻到极致，却仍不可避免踩碎了枯枝或松动瓦片的声音！
她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吹熄了手边小几上那盏唯一亮着的莲花座宫灯，室内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她屏住呼吸，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将眼睛贴近窗棂上那道细微的缝隙，向外望去。
借着廊下气死风灯透出的、极其有限的昏黄光晕，她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又似轻盈的夜枭，自侧后方的高墙上一掠而下！那身影落地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仅仅带起几片微尘，随即紧贴着墙根的阴影，以一种快得令人心悸的速度，蜿蜒潜行，目标明确——正是太子妃苏盈月所居住的、位于东宫轴线之上的正院！
林瑞棠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黑衣人！夜探东宫！直指太子妃寝殿！
无数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她脑中炸开。是靖王派来的杀手？要对苏盈月不利，嫁祸于人？还是……苏盈月本身就在与某些势力暗中往来，这是来传递消息的密使？抑或是，这根本就是针对赵珩，乃至整个东宫的一场巨大阴谋的前奏？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极其严重的后果！苏盈月若此时出事，无论是不是她林瑞棠做的，作为目前风头最劲、又与苏盈月有明显龃龉的侧妃，她都首当其冲，难逃干系！而若是密使传递消息，那这消息的内容，必然关乎大局！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背后的中衣，贴在肌肤上，一片冰涼。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通知侍卫？且不说来不来得及，一旦打草惊蛇，不仅抓不到人，还可能迫使对方铤而走险，甚至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自己去查看？无异于羊入虎口，她手无缚鸡之力，面对这等高手，毫无胜算。
赵珩！必须立刻让赵珩知道！
她猛地想起了那枚贴身收藏的白玉腰佩，以及那个名为“百草堂”的联络点。赵珩说过，非生死攸关或确凿证据，不可动用。眼下，这突如其来的黑衣人，便是最大的变数和证据！
第十五章：夜探与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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