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惊蹄裂凤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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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泉宫三日，暖雾氤氲，却驱不散沈娇娇心头的寒冰。肩胛处那点胭脂痣，如同被帝王指尖烙下的印记，时时刻刻灼烧着她的感知。萧珩那瞬间的失态，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以及那句戛然而止、饱含痛楚的“这疤……”，都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日夜不停地刺探着她记忆深处紧闭的门扉。她越发确信，宸妃苏璃，绝非一个简单的白月光。自己与这具身体，与那个逝去的灵魂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惊心动魄的关联。

移驾回宫，气氛比离京时更加凝滞。栖鸾殿内，帝王赏赐的珍玩流水般送来，绫罗绸缎堆积如山，试图用物质的无度纵容来填补那夜凝华殿中无声裂开的罅隙。沈娇娇照单全收，骄纵任性变本加厉，摔玉器、撕古画，闹得阖宫不宁，心底的焦灼与探寻的渴望却在“作精”的掩护下，如同地火般奔涌。

这日午后，难得的冬日暖阳穿透云层，洒在宫苑积着薄雪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沈娇娇正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用金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笼中鹦鹉的羽毛，惹得那扁毛畜生扑腾着翅膀尖声咒骂“坏女人”。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清脆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宫苑的沉寂。

“娘娘，恭亲王殿下求见，说是…给您送份解闷的玩意儿。”彩蝶进来通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

沈娇娇动作一顿，金簪停在半空。恭亲王？萧彻？她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警惕。冷宫月夜那管青玉洞箫和阴鸷的眼神，她可没忘。他来做什么？

“宣。”她懒懒地丢开金簪，鹦鹉得了自由，立刻缩到笼子角落瑟瑟发抖。

须臾，一身素白锦袍的恭亲王萧彻踏着殿外的阳光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雅笑意，手里并未捧什么礼盒，身后却跟着两名健壮的王府侍卫，小心翼翼地牵着一匹神骏非凡的宝马。

那马通体如最上等的缎子般，是深沉醇厚的枣骝色，阳光一照，皮毛下仿佛有火焰在流动，隐隐透出血红的光泽。它体型高大匀称，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修长的脖颈高昂着，碗口大的铁蹄不安地刨着殿前的青砖，发出“哒哒”的脆响，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透着桀骜不驯的野性。

“汗血宝马？！”殿内识货的太监忍不住低呼出声。

“沈美人安好。”萧彻优雅地躬身行礼，目光扫过沈娇娇，带着一种隐晦的、如同打量精致器物的审视，“小王新得此西域神驹，名唤‘追影’。想着美人素喜新奇之物，宫中又难免气闷，特此献上，供美人驱驰解闷。此马日行千里，追风逐电，最是配得上美人风华。”

他话语温文，言辞恳切，仿佛真的只是一片关怀之心。然而沈娇娇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幽冷光芒。献马？解闷？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起身，慢悠悠地踱到殿门口。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打量着那匹躁动不安的烈马。汗血宝马的威名她自然听过，此等神驹，价值连城，萧彻竟舍得送她？更可疑的是，这马的状态……沈娇娇的目光落在它不断刨地的铁蹄，喷着粗气的鼻孔，以及那双看似桀骜、深处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乱焦躁的瞳仁上。

不对劲。

“哦？王爷真是有心了。”沈娇娇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点天真的笑容，声音娇脆，“这马儿看着是精神，就是……”她歪了歪头，蹙起秀气的眉，露出挑剔的神色，“太瘦了些！毛色也不够亮！蔫头耷脑的，跑得动吗？”

萧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美人说笑了。此马野性未驯，初入宫廷，难免有些认生。只需精心调养数日……”

“调养？那多麻烦！”沈娇娇不耐烦地打断他，目光在殿前庭院扫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她快步走下台阶，不顾地上残存的薄雪弄湿了绣鞋，径直走到庭院角落一片枯败的花圃边。那里，几株早已冻死的花草根部，顽强地生着一小簇枯黄萎靡、毫不起眼的野草。

“喏！”她蹲下身，毫不嫌弃地伸手，利落地揪下几根最枯黄的草茎。草叶细长，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茎秆呈不健康的黄褐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近乎苦涩的草腥气。

沈娇娇捻着这几根枯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童恶作剧般的兴奋笑容，转身又走回那匹汗血宝马面前。

“马儿马儿，”她声音甜得发腻，将枯草递到追影不住翕动的鼻翼前，“饿坏了吧？来，吃点零嘴儿！吃饱了，跑起来才漂亮呀~本宫最喜欢看马儿跑得快了！快吃快吃！”

追影警惕地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但那枯草的气味似乎有种奇异的吸引力，它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出舌头，试探性地卷走了沈娇娇手中的草茎，大嚼起来。枯黄的草叶混着唾沫，被它吞咽下去。

萧彻看着这一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的疑虑更深。这草……他认得，是野外常见的醉仙草，牲口误食会亢奋癫狂，但剂量不大，应无大碍。这沈娇娇，是无知还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