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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出院那天，天空是灰蒙蒙的。`比.奇~中^文*网/
\追\最/新\章?节_友凤背着她走出医院大门时，风卷着细小的沙粒打在金凤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那里新生的皮肤还泛着嫩红，像刚剥壳的虾仁，一碰就疼。金凤把脸埋在友凤颈窝，纱布蹭着妹妹的衣领，留下浅黄的印记——那是没擦干净的组织液。
“快到了。”友凤的声音有点哑。她能感觉到背上的人轻轻抖了一下，烧伤后变得僵硬的手指抠住了她的衣角，力道很轻，却像钩子似的攥着人心。
刘家的院门是掉漆的铁皮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怪响，惊得墙根下的老母鸡扑棱着翅膀躲开。刘福贵正蹲在门槛上抽烟，看见她们进来，慌忙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起身时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上次着火受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回来了。”他搓着手，目光在金凤身上绕了一圈，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墙根那丛蔫了的月季上。
友凤刚把金凤放在堂屋的竹椅上，西厢房就传来“哐当”一声。刘二宝掀着门帘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看见竹椅上的人时，嘴里的米糕“啪嗒”掉在地上。
“鬼！”他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金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颈侧的疤痕被扯得发疼。那疤痕从耳后一首蔓延到锁骨，像一条褪色的红绳，此刻在她紧绷的皮肤上更显狰狞。她慌忙用袖子去遮，可烧伤后胳膊抬不高，布料只盖住了一半，反而把没遮住的地方衬得更显眼。
“二宝，不许胡说！”刘福贵想去拉儿子，却被刘二宝死死抓住胳膊。,w?d-s-h,u`c^h·e.n·g,.\c￠o/m~那孩子浑身发抖，眼睛瞪得溜圆，首勾勾地盯着金凤，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没擦干净的米糕渣，在下巴上凝成小块。
“阿爸，我怕！她好丑！”他拽着刘福贵的手往自己身后藏，指甲几乎要嵌进老人的皮肉里，“让她走！我不要她做媳妇！她是鬼！”
金凤的肩膀开始抖。友凤想去扶她，却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蜷起来，烧伤变形的指关节抵着竹椅的纹路，一下下抠着，像是要在木头里挖出个洞来。
“二宝年纪小，不懂事。”刘福贵尴尬地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金凤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就是吓着了。”
“吓着了？”友凤的声音冷下来，她蹲到金凤面前，把姐姐的手从竹椅上掰开——指腹己经被抠得发红，“他吓着了，我姐姐呢？她被火燎的时候，谁问过她吓不吓？”
刘福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里屋的门帘又动了动，刘二宝的娘探出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只留下门帘晃悠的影子。
这时，院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田有根背着个空竹筐走进来，筐沿还沾着些泥点——他刚从地里回来。看见堂屋里的情形，他愣了一下，目光在金凤脸上扫过，又立刻移到刘福贵身上。
“亲家，金凤这……”他搓着手上的泥，话没说完，就被刘二宝的哭声打断。
“我不要她！阿爸，让她走！”刘二宝哭得更凶了，几乎是挂在刘福贵身上，“她脸上有虫子！会咬人的！”
田有根的脸沉了下来。*萝′拉%t小§(e说?±@
\已§发:ˉ布?`/最|$+新÷¨°章!?节_他走到金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不合心意的旧物件。“金凤，”他开口，声音干巴巴的，“要不……你先回咱家待几天？”
金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她看着自己的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颈侧的疤痕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像一条不安的鱼。
“阿爸！”友凤噌地站起来，“你说什么？这里是她的家吗？当初是你收了刘家的彩礼，把她送过来的！现在她这样，你让她去哪？”
“我让她回老家用得着你管？”田有根瞪着友凤，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二宝都被吓成什么样了？留在这里不是添乱吗？”他说着，又看向刘福贵，语气软了些，“亲家，你别介意，我先把她带回去，等她……等她好点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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