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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到窗棂正上方的时候，偏房里静悄悄的。?2?8\看?书/网,
?更′新*最￠快/金凤靠在叠起的被褥上，脸色还是透着刚生产完的苍白，怀里的娃裹在小襁褓里，呼吸匀匀的，那道裂开的唇在光线下看得更清楚些。二宝守在炕边，一会儿摸摸娃的小脸蛋，一会儿又给金凤扯扯被角，傻笑着说：“金凤，你看俺儿，他刚才睁眼瞅俺了，跟俺一样俊。”
金凤没接话，只是望着窗纸上的破洞发呆。李婆子走后，公婆没再提“扔了”的事，婆婆端来的小米粥她喝了小半碗，鸡蛋也吃了一个，可心里头那股子慌劲儿总落不下去，像揣着块冰，时不时往骨头缝里钻。她知道，这事儿没过去，公公那声叹气里的松动，婆婆端碗时的别扭，都像根细刺，扎在那儿，不显眼，却硌得慌。
正怔着，院门口传来王二婶的大嗓门：“刘大哥在家不？田大哥来啦！”
金凤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啥东西攥住了，手不自觉地把怀里的娃搂得更紧。是阿爸。她出嫁这三年，阿爸只来过两回，都是春耕秋收的闲时，每次来都背着半袋新磨的玉米面，坐半个时辰就走，话不多，可临走时总往她手里塞几个铜板，说让她自己买点零嘴。
这会儿他来，是听说她生了？还是……金凤不敢深想，只觉得眼眶先热了，鼻尖也酸溜溜的。自娘在她十岁那年跟着货郎跑了，家里就剩她和奶奶爷爷、还有两个妹妹。后面爷爷去世了，奶奶又当爹又当娘，阿爸总是不着调，奶奶拉扯三个娃，日子过得紧巴，田有根可对她这个大女儿，总多着几分疼惜。小时候她摔破了膝盖，阿爸背着她走三里地去村头找郎中，一路上喘着粗气，却还哄她说：“金凤不怕，郎中爷爷的药一抹，明天就好利索了。”
“哎，在呢！”刘富贵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听着有点不自在，“田大哥咋来了？快进屋坐。”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点沉缓的节奏，像是阿爸那双磨得半旧的布鞋踩在院里的土路上。金凤挺首了些背，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想把褶皱捋平，可指尖发颤，越捋越乱。二宝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金凤，是你阿爸？俺要不要出去接接？”
金凤点点头，嗓子有点发紧：“嗯，你去……去给阿爸倒碗水。”
话音刚落，门帘被掀开，田有根的身影堵在门口。他比去年见时又瘦了些，黑布褂子洗得发了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点泥星子，像是刚从地里赶过来。他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鼓鼓囊囊的，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炕上的金凤身上，那双眼瞬间就红了。~s′l-x`s~w/.!c-o.m+
“金凤……”田有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心疼，“俺听村东头的老周说你生了，连夜从家里赶过来的，走了半宿的路。”
他说着，一步步挪到炕边，目光黏在金凤脸上，仔仔细细地看。看她眼下的青黑，看她没血色的嘴唇，看她额头上沁出的细汗，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看一件被磕碰坏了的宝贝。“咋瘦成这样？”他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自责，“生的时候……遭罪了吧？”
金凤望着阿爸鬓角新添的白发，还有眼角那道被镰刀划开的疤痕——那是她十二岁那年，阿爸为了给她凑学费，去山上砍竹子时不小心划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似的，半天才挤出一句：“阿爸……”
就这两个字，田有根的眼圈也红了。他是个糙汉子，一辈子没掉过几次泪，可看着大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头像被钝刀子割着。金凤是他第一个娃，生她的时候，他在产房外蹲了大半夜，听见娃第一声哭，他高兴得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后来她娘走了，金凤小小年纪就学着做饭、缝补，帮着带两个妹妹，从没叫过一句苦。他总觉得亏欠这闺女，如今她嫁人了，生娃了，受了罪，他这个当爹的却没能守在身边。
“别哭，别哭。”田有根赶紧抬手想给她擦眼泪，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他的手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泥，怕蹭疼了她。“生了就好，生了就好，你娘当年生你，也疼了两天两夜呢。”他想找些宽心的话，可搜肠刮肚，只想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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