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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这天，天刚蒙蒙亮，蝉就在树梢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叠着一声，像在催促着什么。林溪揉着眼睛拉开窗帘，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书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窗台上的玻璃瓶里，两条小鱼还在游，尾鳍扫过瓶壁，留下淡淡的水痕——是立夏那天江熠捞的，养了这些天，竟比刚来时长了些。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屏幕亮起时，江熠的名字像沾了晨露的樱桃。“醒了吗？”他的声音带着点雀跃，背景里能听见竹篮晃动的轻响，“樱桃园的老板说今天的樱桃最甜，带着露水摘才够鲜，我在巷口等你，带个小篮子！”
林溪赶紧翻出条浅粉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早上的风还有点凉。下楼时，妈妈正往保鲜盒里装三明治：“刚煎的鸡蛋火腿，垫垫肚子，摘樱桃费力气。”保鲜盒是新买的，粉白相间的，妈妈笑着塞给她，“跟小江的蓝盒子正好配一对。”
巷口的老槐树下，江熠果然拎着个蓝色的竹篮，篮沿系着白布条，被风吹得轻轻飘。他穿着件浅蓝的t恤，牛仔裤的裤脚卷到脚踝，露出的小腿晒成了健康的麦色，手里还拿着顶草帽，草编的帽檐上别着朵小雏菊。“给你，”他把草帽往她头上戴，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发梢，像怕碰掉了什么，“太阳大，别晒黑了。”
草帽带着点草香，帽檐遮住了大半阳光，林溪抬头时，只能看见他下巴的轮廓，和嘴角扬起的弧度。“你怎么不戴？”她往他头上推了推。
“我皮糙肉厚，不怕晒，”他笑着躲开，往樱桃园的方向走，“快走吧，老板说早熟的品种已经红透了，去晚了就被别人摘光了。”
两人沿着田埂往村外走，路边的麦子已经抽穗，青中带黄的麦穗在风里点头，像在跟他们打招呼。江熠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提醒她：“这边有石子，慢点踩。”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怕踩疼了刚灌浆的麦穗。
樱桃园藏在一片杏林后面，老远就看见红色的果子挂满枝头，像缀了满树的小灯笼。园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人孩子的笑声混着蝉鸣，像支热闹的歌。老板是个红脸膛的大叔，看见他们来，笑着递过两个竹篮：“你们来得巧，东边那片‘红灯笼’刚熟，甜得能粘住牙。”
江熠拉着林溪往东边跑，草帽的带子在她下巴上晃，像只振翅的蝶。东边的樱桃树不高，枝头的樱桃红得发紫，饱满的果子把枝条压得弯弯的，伸手就能摘到。“你看这个，”他踮起脚摘下一颗，红得像块玛瑙，往她嘴边递，“尝尝，肯定甜。”
林溪咬了一口，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甜得像蜜，带着点微酸的尾调，清爽得很。“比超市买的甜多了！”她含糊着说，果肉的碎屑沾在嘴角，像抹了层胭脂。
江熠伸手帮她擦掉，指尖的温度混着樱桃的甜，让她的脸颊一下子热起来。“摘的时候要捏着蒂，”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热息，“不然汁水流出来，衣服就弄脏了。”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教她捏住樱桃蒂轻轻一旋，一颗完整的樱桃就落在了掌心，像颗会发光的红宝石。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睫毛的影子忽明忽暗，像停着只小憩的蝶。林溪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像被蝉鸣搅乱的风，慌慌张张地撞着胸口。她赶紧低下头摘樱桃，把红透的果子往篮子里放，指尖却总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捏爆了樱桃，汁水染红了指甲，像滴了点血。
“慢点摘，没人跟你抢，”江熠笑着帮她收拾残局，把沾了汁的果子放进另一个小袋里，“这些有点破的，我们等下先吃掉，省得浪费。”
樱桃篮渐渐满了，红色的果子堆在里面，像座小小的山。林溪的额角渗了层薄汗，江熠从帆布包里掏出瓶冰镇的酸梅汤，拧开盖子递给她：“喝点解解渴，我妈早上刚熬的，放了冰糖。”
酸梅汤的酸甜混着冰块的凉，顺着喉咙往下淌，把满身的热都浇熄了。林溪喝着汤，看见江熠的t恤后背洇出片深色，显然也累坏了，却还在帮她摘高处的樱桃，踮着脚的样子像只努力够果子的小松鼠。“够不到就别摘了，”她喊他，“小心摔着。”
“没事，”他摘下一串红得发紫的樱桃，得意地朝她晃，“你看这串，多漂亮，回去给你装在小罐里，当零食吃。”
摘到日头偏午，两人的竹篮都满了，江熠的篮子里还多了串绿中带黄的樱桃。“这是‘黄蜜’，”他递给林溪一颗，黄得像块琥珀，“老板说这个品种更甜，就是熟得晚，我们运气好，刚好碰到几颗熟的。”
林溪咬了一口，果然比红樱桃更甜，几乎尝不出酸味，像在吃颗甜甜的糖。“这个更好吃！”她眼睛亮起来，“早知道多摘点了。”
“老板说下周就大批量熟了，”江熠笑着帮她把草帽戴正，“下周我们再来，摘一篮子‘黄蜜’，给你爸妈也尝尝。”
“好啊。”林溪点头时，一片樱桃叶落在她的发间，江熠伸手帮她摘下来，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耳垂，像被蜜蜂蛰了下，麻酥酥的。
回到樱桃园门口，老板帮他们把樱桃称重，看着满满的两篮，笑着说：“这对小年轻，摘得又快又好，一看就是会干活的。”
林溪的脸一下子红了，刚想解释，江熠已经付了钱，拎着篮子朝她眨眨眼：“走吧，回家吃樱桃去，我妈说要做樱桃酱，抹面包吃肯定香。”
往家走的路上，风里带着点麦香，混着樱桃的甜，让人心里发飘。江熠把大半篮红樱桃往她手里塞：“这个给你家，‘黄蜜’我们分着吃，省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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