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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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殿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内，杨广高踞龙椅之上，手中那份诏书似有千斤重。群臣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只有偶尔从殿外传来的闷雷声，敲打着每个人的心鼓。

“朕意已决。”杨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带一丝犹疑，“三日后启程，南巡江都。工部需沿途整修行宫三十座，每座须容千人居；礼部筹备仪仗，依前朝武帝南巡旧制，再加三成；兵部调十六卫府兵沿途护驾，沿途州县需奉粮草百万石——”

“陛下！”一声苍老的呼喊打断圣谕。御史大夫裴蕴踉跄出列，须发皆颤，“去岁关中大旱，今春河南蝗灾，国库已捉襟见肘。若再兴此等规模南巡，恐百姓不堪重负，天下——”

“裴大夫。”杨广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日的冰凌，“你是在说，朕不该南巡？”

空气瞬间凝固。裴蕴伏地叩首，额抵金砖：“老臣不敢！只是……只是百姓疾苦，陛下乃天下之主，当以苍生为念啊！”

“好一个以苍生为念。”杨广缓缓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刺眼，“朕南巡江都，正是要察看江南民情，抚慰黎民。尔等阻挠，是想将朕困在这大兴城中，做那闭目塞听之君么？”

宇文化及此时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江南乃鱼米之乡，物阜民丰。陛下南巡，一则可扬大隋国威，二则可抚江南人心，三则……”他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三则可令天下知陛下威仪。些许耗费，与江山稳固相比，不足道也。”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朝堂之上，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位老臣，都默默低下了头。

裴蕴还想说什么，却被杨广一挥手打断：“诏书已下，无需再议。退朝！”

当那卷明黄色的诏书被内侍高举着传出紫微殿时，一道闪电撕裂天空，照亮了宇文化及嘴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诏书送到东宫时，杨昭正立于庭院之中，望着东南方向出神。

“殿下，陛下诏书。”内侍低声呈上。

杨昭展开诏书，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辞藻和庞大的数字——三十座行宫、十六卫护驾、百万石粮草。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向这个已显疲态的帝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从朝堂上带来的，裴蕴以头撞柱、血溅金阶后留下的气息。

“裴大夫如何了？”他问。

“太医说……性命保住了，但人已昏迷，不知何时能醒。”内侍的声音带着颤抖。

杨昭点了点头，挥手让众人退下。独自站在空旷的庭院中，他仿佛能听到遥远地方传来的哀嚎——那些即将被征调的民夫、被加征的农户、被拆毁的房舍。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他轻声自语，手中诏书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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