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祖孙六人

安子娴看到那个眼睛黑溜溜的小男孩，还有一个比他更瘦的男孩，病怏怏的靠在安老根肩上，像三只被人抛弃的小土狗，抬头眼睛怯怯的看着安子娴。两个小女孩虽也衣着破旧，但没有露出皮肉。脸上比起男孩来，还有那么一点点肉。看来安有根照顾孙女，比照顾孙子还上心。

安有根把靠在肩上的孩子放地上，那孩子像软面条似的倒下了。安老根顾不上孩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安姑娘，求你行行好。救救这几个可怜的孩子。给他们一碗汤喝，我们祖孙甘愿做你的家仆，任你使唤。

安子娴说：大爷，你起来说话。别跪着。安有根不仅不起来，还让自己的孙子孙女跪下。除了那个倒地不起的大孩子。安子娴面前跪了一家老小。她有点不知所措，正好安老太公来到她身旁：子娴。安有根的老祖，和我们老祖是亲兄弟。按宗族排行，是我们这一族的族人。同族不可收同族为奴，这是祖训。

安有根急了：堂叔，你不能搬出祖训说事。祖宗没有给我们小辈留下名誉地位和财富，反倒留下一大堆狗屎不通的繁文缛节，条条框框。我去他娘的祖宗遗训。子孙们都快饿死了，也没看到有那个祖宗显灵庇佑。安姑娘，我祖孙愿卖身为奴。我家老祖有灵，他也不会怪罪我的。如果连命都没有了，那来香火传承，哪来子孙遵循什么狗屁祖训。

安老太公被说得哑口无言，他忘了安有根曾经也是一名童生，也曾饱读诗书，而且大有才名。只因身有残疾，才断了科举之路。对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讲生冷食物不能吃，那就是残忍的谋杀。安老太公觉得自己变成了杀人凶手。

安子娴和安有庆好说歹说，才把安有根一家老小拉起来。安子娴问倒地的孩子怎么回事？是不是病了？安有根说孩子是饿晕了，孩子懂事，讨到口吃的要先敬着老的小的，他自己一口没舍得吃。

安子娴动容，她也品尝过饥饿的滋味，那是比死亡更折磨人心的痛苦。饿到晕死过去又醒来，双眼都出现幻觉。这个孩子能把可以活命的食物给别人，那就是宁愿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不管这样做值不值得，这种精神也是难能可贵。人类之所以能在一次次危机中薪火相传，就是有人用生命保存了生命的火种。无数人的自我牺牲，才换来一代又一代人的生生不息。

安子娴对在一旁看热闹的安子良说：让娘端一碗菜糊糊来。安子良飞快的跑进草棚，马上由他自己端来一碗菜糊糊，还放了一把小木勺。安子娴把碗递给安老根，安老根放下竹杖想来接碗，可他的手抖得和筛糠一样。

安子娴怕他把菜糊糊洒了，忙把碗递给五叔，让五叔去喂那饿晕了的孩子。张霸天把孩子扶起来靠在身上，安有庆舀了一勺菜糊糊喂那孩子，可他已经不能张嘴吃东西了。张霸天说：连嘴都张不开，这孩子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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