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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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苍老却充满道韵的笑声，仿佛自亘古传来，轻易地穿透了观音菩萨营造的威压场。一道清光闪过，一个身着朴素八卦紫绶仙衣，白发白须，手持拂尘，面容和蔼的老者凭空出现在黑风身前。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那足以寂灭金仙的金光，撞在老者看似随意的拂尘一挥之下，竟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来者正是道教三清之一，太上老君！

老君笑呵呵地看着莲台上的观音，仿佛只是老友偶遇：“大士息怒。这头黑牛，根骨倒是尚可，虽有些野性难驯，却也憨直忠诚。我那兜率宫里，青牛孤寂已久，正好缺个伴儿。大士不如卖老道个薄面，将此牛交予老道，带回兜率宫做个脚力，也好让它日日听讲道经，洗刷戾气，也算是一场造化。不知大士意下如何？”

观音菩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看向太上老君的目光深处掠过一丝忌惮。她沉默片刻，那笼罩天地的威压悄然松动了一丝。

“老君开口，自无不可。”

观音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收回了那灭绝一指，“此牛便交由老君管教。望老君好生约束，莫要再生事端。”

“善。”

老君含笑点头，拂尘对着黑风轻轻一拂。黑风的身躯瞬间缩小，化作一道乌光，被收入老君宽大的袖袍之中。自始至终，老君甚至没多看黑风一眼，仿佛收走的真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而李孜，这个一手引爆了血月、解救了黑风、甚至间接导致了铁扇公主被镇压的“金丹修士”，此刻却如同空气一般，被两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彻底无视。

观音菩萨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上老君更是仿佛根本没看见他这个人。他们的对话，他们的交易，他们的处置，都围绕着铁扇（玉扇）和黑风，李孜在他们眼中，渺小得连尘埃都算不上，连被提及、被责罚、甚至被抹杀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极致的无视，比任何威压都更令人窒息，更彰显出力量的鸿沟与地位的卑微。李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冰冷，西游，就是个吃人的世界！

“玉扇，随本座回南海。”

观音菩萨不再多言，莲台轻转，祥云托起，便要离去。那小小的“玉扇”身不由己地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飘向莲台之后。她小小的身体僵硬，稚嫩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深处，翻涌着刻骨的恨意、无尽的悲凉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个被彻底无视的身影的……复杂。

就在她即将踏上莲台的瞬间，谁也没有料到，那小小的、穿着不合身锦袍的女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将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灰扑扑储物袋，朝着李孜的方向奋力掷出！

那储物袋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在观音菩萨那浩瀚无边的威压余波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与此同时，一道微若蚊呐、却清晰无比的神念传音，带着决绝与托付，直接灌入李孜识海：

“李孜！袋中有罗刹令与芭蕉扇！口诀是……风火同心，一念通幽！替我……守住幽冥！替我……活下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被观音菩萨周身的光华彻底吞没。莲台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那声叹息般的佛号余音，以及那一个孤零零落在地上的、沾满尘土却重逾千钧的储物袋。

太上老君看着观音离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不起眼的袋子，以及那个呆立当场、仿佛还没从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的金丹小子，脸上那和蔼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他什么也没说，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

李孜站在原地，身体依旧僵硬，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盯着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铁扇公主最后那决绝的眼神、那微弱的传音，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神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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