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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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向李开俊提出转换研究方向的请求时，得到的却是冰冷而决绝的回应，像一盆从天而降的冰水，瞬间将他那点微弱的希望浇灭：“梁老师已经知道你在做这个实验了，你如果觉得不想做了也可以，你找到下一个接班人就行。”

找到下一个接班人？这话说得轻巧，如今实验室里，谁会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除非等下届新生进组，可那意味着至少一年空窗期，他赌不起这个时间成本。这念头刚冒头就被现实碾得粉碎，他只能继续做一只笨拙的蜗牛，背着磨盘般的甲壳在看不见尽头的科研长路上艰难地蠕动。

周悫的视线不经意间瞥过实验间，那里，方杰杰正全神贯注地调试着成像装置，他的手指灵巧而稳健，将组织切片在载玻片上调整到尽可能完美的角度。也许换做方杰杰来做这个课题，会比自己容易许多吧，周悫默默地想，不觉又叹了口气。

“帅哥，不要再叹气了，今天一下午你都叹了一百口气了，我听着都觉得累。”李开俊粗犷的嗓门突然在实验室里炸开，吓得他一激灵。

周悫迅速抬眼，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实验室的每个角落。他庆幸没有捕捉到任何异样的眼神，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仿佛被盛夏正午的烈日炙烤过一般。他知道，那些低垂的头颅下，一定藏着无声的窥探。

在这片刻意维持的平静中，唯有李开俊目光如炬，毫不掩饰地直视着他，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试图剖开他层层包裹的心事。

李开俊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思绪纷飞。在自己带过的人里，郑念章虽然悟性平平，可胜在踏实勤勉，从不抱怨。方杰杰虽说是跟着丁晓苹，但也经常跑来向他请教问题，那家伙虽然头脑简单，可却掩不住骨子对科研的好奇和热情。唯独周悫，让他实在捉摸不透，这孩子心里好像藏着太多事儿，心思总是飘忽不定，压根就没在科研上。这些日子，周悫的状态与其说是做科研，倒更像是机械地完成他布置的任务，所以干活时才会一直唉声叹气，毫无半点斗志，像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提不起一丝精神气儿。然而，尽管心中有着诸多不满，但他也明白，目前除了周悫，似乎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来接替这个课题。想到这里，李开俊觉得自己还是要再逼他一把。

也许是被李开俊盯地有些久了，周悫的每个毛孔都变得不自在起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皮肤下游走。他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说些什么打破这份尴尬：“师兄，这里又报错了。”他的声音轻地像一片羽毛。

“报错了你就自己想办法解决啊，不能总依赖我，这样你不会进步的。”李开俊显然没有想着要给他台阶下。

周悫愣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咽下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他点点头，虽然心里有些委屈，但还是默默应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