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娘的破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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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蛋把手里的三张烂牌“啪”地拍在油渍斑驳的木桌上，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操他妈的！这都第几把了？老子兜里的二十块钱快输得比裤衩补丁还干净了！”煤油灯的火苗被他骂得晃了晃，映得邻村老李头的核桃脸忽明忽暗，那老梆子正眯着眼数刚赢的毛票，手指在舌头上蘸了三次唾沫。

“二蛋你个龟儿子，”对门的赵四麻子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烟袋锅子往鞋底磕得山响，“输不起就回家找你娘吃奶去，叫唤个球？没见你李大爷赢钱手都稳当得跟端尿盆似的？”牌桌上顿时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混着旱烟味和煤油灯的臭味在土坯房里打转。王二蛋狠狠瞪了赵四麻子一眼，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这孙子上周还跟他借过两斤红薯干，现在倒说起风凉话了。

墙上的挂钟敲了九下，王二蛋才发现窗外早没了天光。他骂骂咧咧地套上露棉花的破夹克，手电筒往腰里一别：“日他仙人板板，跟你们这帮老梆子打牌简直折寿！老子走了，明晚再跟你们算账！”老李头头也不抬：“走夜路当心撞着不干净的东西，西洼村那片玉米地——”“少他妈咒我！”王二蛋摔门而出，身后的笑声被门板夹得断断续续。

五月的夜风跟后娘的手似的，刮在脸上又冷又硬。王二蛋沿着田埂走，手电筒的光像个喝多了的醉汉，在土路上歪歪扭扭地跳。玉米苗子刚到他大腿根，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猫在里面嘀咕啥。他忽然想起上个月村里的刘大爷说过，西洼村那片玉米地十年前出过一桩怪事——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娃走丢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她爹娘在地里捡到一只带血的绣花鞋，哭得能把井水都泡咸了。

“操，封建迷信！”王二蛋啐了口唾沫，加快脚步。手电筒的光突然暗下去，他甩了甩，光斑更虚了：“日他娘的，肯定是电池又他妈漏液了，回家非得把那卖电池的龟儿子骂一顿。”正骂着，脚底突然踩滑，踉跄着撞进路边的玉米地，叶子上的露水全甩在裤腿上，凉津津的像有人摸了他一把。

等他站稳了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走到了村口那片老坟地。十几个坟头像蹲在黑暗里的老鸹，歪歪扭扭的墓碑在手电光里晃荡。王二蛋后脖子一紧，突然想起去年清明跟他爹来上坟，看见一只黑猫从坟头上蹿过去，他爹说那是守坟的灵物。可今晚别说黑猫，连个活物的动静都没有，只有风穿过坟头杂草的“簌簌”声，像有人在背后吹气。

刚过坟地，玉米地中间的土路突然被啥东西绊了一下。王二蛋骂着低头看，手电光里躺着个破布娃娃，头发褪成灰白色，眼珠子早没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他。他心里发毛，正要踢开，忽听见左边玉米地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声，像是有人扒拉叶子。他赶紧把光扫过去，只见几株玉米秆歪歪斜斜地晃，却啥也看不见。

“野兔子而已。”王二蛋给自己壮胆，可刚走两步，右边的响声又起来了，这次更近，分明是脚步声。他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圈里闪过一道红影——是个穿红衣服的人，扎着俩小辫，背对着他站在玉米地里。他喉咙发紧，喊了声：“谁？谁家的孩子跑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