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血痂里的一线光
师父那声“松手”轻得像呵气，混在破风箱似的喘里，石头没听真。他瘫在冷石上，右半边膀子连着后背全木了，左胳膊被师父铁钳似的手扣着，骨头缝里灌满冰碴子的寒气。玄微崩碎的冰末子还在顶上纷纷扬扬地落，细小的蓝碎屑沾在眼皮上，刺得慌。
顶壁那片搅动的冰蓝雾气还没散透，丝丝缕缕往下沉，没之前的杀意了，倒像粘稠的油，拖着步子慢吞吞往下糊。万剑倒悬的阴影黑沉沉压着，空气又沉又闷。
石头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全是铁锈渣子的腥。师父胸口那片玉骨上，蛛网般的裂痕深处，几缕细微的暗金色血丝正在艰难地爬，慢得让人心焦。唯一透出点活气的，还是师父抓着他腕子的那只手。冰得像冻石，劲道却死死咬着，指头尖的骨头隔着层薄皮，快扎进他腕肉里。
“……师……”石头嗓子哑得发不出调，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点气音。他试着动了下右肩，锁链只剩寸许长的断头戳在肉里，一动就剐。整条膀子还是软的，使不上半点劲。
师父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终于不再是茫然地扫，那点蒙灰的瞳孔缓慢而艰难地对上了石头糊满血汗和冰末子的脸。嘴唇又动了，裂开的冻疮边沁出点暗红的血珠。
“松……”还是那半个破碎的音节，可这一次，粘着血丝的嘴唇咧开了点缝，露出底下咬得死紧的牙关。
一股子狠劲顺着师父扣着他腕子的手硬邦邦地透过来。
石头心口猛地一撞！烂泥似的身子底下像被炭火烫了！他眼珠死死钉在师父胸口那片玉骨上。那几缕缓慢爬行的暗金血丝，正巧汇流到玉骨最中心裂痕交错的一个点上。就是这里！
心口一横，石头把全身仅剩的力气都憋到了废掉的左臂上。筋肉筋突地绷紧，支棱在皮肉外的断骨茬子抖得筛糠。他不是要抽回手——师父那手像焊死在他腕子上——他是拼命把那只血肉模糊、指甲缝里嵌满了师父皮肉和血渣的手掌，再往师父心口那片玉骨上死命地摁！
断骨尖剐过师父胸前冷硬的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掌心那块刚刚凝起不久的暗红血痂，被这股蛮力硬生生压向裂痕最密、暗金血丝正努力缠绕的中心点！
“噗！”
血痂边缘被压碎了一点！一小撮细碎的、暗红粘着细金丝的粉末，从破裂的缝隙里漏出来！
就在这一点碎末渗出血痂的瞬间——
师父整个胸膛猛地向上弹起！像垂死的鱼被狠狠甩在岸边！扣着石头腕子的手骤然爆出一股骇人的巨力！同时，胸口那片蛛网密布的玉骨中心，那汇聚的一小片微光，像是被浇了滚油的炭，嗤啦一声爆出一小片炽白的星火！
一股滚烫的意念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穿透石头被死死扣住的腕骨，狠狠捅进他冻木的脑子！
“松锁链！！！”
三个炸雷似的字眼，不是声音，是活活焊在他意识里的烙印！烧得他颅骨欲裂！
几乎在这意念炸开的同一刻，顶上那沉坠盘旋的玄微冰雾猛地一凝！碎裂的冰粉骤然聚拢！凝成一道暗淡却尖锐的灰蓝冰刺！带着一股被蝼蚁反复撩拨后、再也无法容忍的森冷杀意，无声无息地扎向石头的后心！速度比之前慢了，那股死气却凝得像淬毒的钢钉！
锁链！右膀子上那寸许长的断头铁环！
剧痛、指令、还有后心那扎过来的死气，成了滚油泼进火堆！石头糊血的右眼猛地瞪圆！一直被剧痛和吸力压着的右肩窝里，那截深埋的幽蓝剑骨根部，被师父那股狠劲和自身憋屈到极致的血气一激！幽蓝的死寂冰焰轰然爆开！如同深埋地底万年的毒火冲破了囚笼！
蓝焰顺着右臂骨头缝狂涌！瞬间烧到了膀子上那段冰冷的断链环！
“开——！！！”石头喉咙里炸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全身的血肉精气在这一瞬间全炸在右膀子上！整条右臂的筋肉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撕开！幽蓝冰焰裹挟着玉石俱焚的爆烈，狠狠撞向那卡在骨肉中的冰冷铁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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