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金丝框眼镜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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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陷入艺术怀疑人生的织影者，林曦沿着疗养院更加破败、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区域深入。这里的灯光几乎完全熄灭，只有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个老式打火机提供的微弱火苗，摇曳着驱散身前小片的黑暗。

空气混浊，灰尘厚重。脚下不时传来木板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她正小心翼翼地跨过一堆坍塌的杂物，脚下却突然一空！

一块看似完好的楼板早已被虫蛀空，在她踏上的瞬间碎裂开来。

“啧！”林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整个人就失重向下坠去。好在高度不高，下面似乎也是个堆满废弃物的空间。她反应极快地调整姿势，护住要害，在一片稀里哗啦的杂物崩塌声中落地，滚了两圈卸去力道。

除了手肘和膝盖有些微磕碰的疼痛，以及沾了一身的灰尘蛛网，倒也没什么大碍。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打火机也在坠落中熄灭了，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真够倒霉的……”她低声抱怨了一句，摸索着想要重新点燃打火机。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袭来。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死亡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寒意。

同时，一盏昏暗的、由某种生物荧光驱动的壁灯，在她前方不远处“噗”地一声自动亮起，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

光晕边缘，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他穿着略显陈旧却依旧整洁的白色医生袍，身姿挺拔。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精巧、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他的脸上，戴着一副纤尘不染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冷静、锐利，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审视感。

然而，与这文质彬彬、甚至堪称禁欲的装扮形成极致反差的，是他那半张脸。

从左侧额头开始，一路向下，经过眉眼、颧骨，直到下颌，那部分的皮肤完全消失了，暴露出的并非骨骼，而是一种仿佛被强酸腐蚀过、又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力量扭曲过的、不断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肉瘤和组织。那暴露在外的眼球，没有眼皮覆盖，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色，瞳孔缩成一个小点，冰冷地聚焦在林曦身上。

这极致的优雅与极致的恐怖，如此突兀又如此和谐地融合在同一张脸上。

任何正常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吓得魂飞魄散，大脑被那强烈的视觉冲突和阴冷的气息冲击得一片空白。

林曦刚刚摸到打火机的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