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春雷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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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已入冬，四九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干冷的北风卷着尘沙，吹得人脸颊生疼。但一九七七年的这个冬天，注定要被历史以滚烫的笔墨铭记。一股远比春风更炽热、更汹涌的暖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神州大地之下奔腾蓄势。

这天下午，林朝阳正在朝阳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与几位新招聘的大学生业生讨论一份关于引进国外二手家电生产线的可行性报告。这些年轻人思维活跃，带来了不少新的视角，会议气氛颇为热烈。

突然，办公楼外隐隐传来一阵异常的喧哗，起初是零星的惊呼，随即如同滚雪球般，变成了浪潮般的欢呼和奔走相告声！那声音穿透了紧闭的窗户，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的激动，瞬间打破了冬日午后的沉闷。

“怎么回事？”一个年轻员工诧异地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街道上，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人，许多人手里挥舞着报纸，或是激动地抓住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如同中了头彩般的狂喜，甚至有人相拥而泣。

几乎是同时，办公室那台昂贵的进口索尼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的舒缓音乐被中断，传出了播音员那熟悉却此刻显得无比庄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那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播送着一条刚刚收到的、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讯息：

“……中央决定，恢复已经停止了十年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以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人才上大学……招生对象包括……广大知识青年、应届高中毕业生……时间定于今年十二月……”

仿佛一道撕裂长空的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渴望知识、渴望改变命运的心灵深处！

“恢复高考了！！”办公室里，那几名大学生业生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互相捶打着，语无伦次地欢呼着。他们虽然已经毕业，但这条消息对于他们那些还在乡下、在工厂、在迷茫中蹉跎岁月的同学、朋友而言，不啻于一道照亮黑暗的曙光！

林朝阳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报告纸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迹。他虽然早已知道这一刻必然会到来，但当真切地通过这个时代的电波听到这庄严的宣告时，心脏依旧被一种巨大的历史洪流撞击般的震撼所攫住。他仿佛能看到，此刻在全国的每一个角落，在无数个知青点、工厂车间、田间地头、城镇巷陌，有多少颗年轻的心正因这“春雷”而剧烈跳动，有多少双迷茫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全城沸腾**了！消息像野火般蔓延，整个四九城都陷入了一种节庆般的狂热。街上的人们，无论相识与否，都在兴奋地讨论着；书店和新华图书馆门口，转眼间就排起了长龙，人们疯狂地抢购着早已脱销多年的数理化教材和复习资料；无数封夹杂着希望与泪水的家书，从四面八方飞向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十年积压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喷发！

这股巨大的浪潮，自然也毫无意外地冲进了林家所在的胡同，拍打着林家小院的院门。

晚饭时分，林家饭桌上的气氛前所未有地热烈和……统一。

“朝阳！考！必须考！”父亲林父首先放下饭碗，语气斩钉截铁，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恢复高考了！这才是正途！你那个公司搞得再大，在有些人眼里，终究是‘个体户’，不上台面！要是能考上大学，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苗子，是知识分子！这身份，比赚多少钱都硬气！”

“你爸说得对！”母亲连忙附和，眼里充满了对儿子的期望，“我儿子这么聪明，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可不能错过！妈知道你现在生意忙，可这考试是一辈子的大事！耽误几个月生意怕什么？考上大学，那才是光宗耀祖！”